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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空缠绕

编辑:复旦文学网 | 来源:鬼故事

金铭的妻子名叫文冰冰,一年前死于难产,腹中的胎儿也没能保得住。在妻子刚刚去世的那段日子,金铭几乎每天晚上做梦都能梦到她,梦中的妻子音容犹昔,她告诉他:自己在那边过得挺好,你不用担心。生前的妻子是金铭最信赖的人,所以他认定,即使她现在变成了亡灵,也不会撒谎骗他。既然她在他的梦中说了这样的话,那就证明了的确有阴间世的存在。况且失去了妻子,日子过得了无生趣,所以不如及早把自己给弄死,好去那边和她团聚。

一个人若想很好地生存在这个世上,确乎并非易事,但是要想把自己弄死,那就太简单了。就这样,妻子死后不久,金铭就坚定而执著地过上了堕落糜烂、自寻死路的生活。他酗酒、滥交、吸毒,精神和肉体一天一天垮掉了。

三个月前,他因吸毒过量,倒在大街上口吐白沫,浑身抽搐。本来可以就此死掉,一了百了,谁料却被过路人发现,将他送进了市里的强制戒毒所。戒毒所里有多种设备和措施能够防止吸毒者自杀,对于金铭来说,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:在外力之下,他只能一天一天活下去,直至戒除毒瘾。故事就从金铭离开戒毒所说起。

为了吸毒,金铭很早就卖掉了自己的房子,现在已经无家可归。他在戒毒所里认识了一个朋友,名叫苏朋,也是一名瘾君子。苏朋家里有一幢出租楼,现在由他父亲经营。金铭卷铺盖离开戒毒所之时,苏朋向他说:“我打电话告诉我爸爸,让他给你留个房间,条件不会太好;但是你放心,租金可以无限期拖延!”

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太长,他能如此相助,金铭也实在感激。

苏家出租楼位于云台区翠柏路十二单元,金铭对这里并不陌生;他还记得附近有一所民办的艺术学院,他的妻子文冰冰年轻时便在那里就读。

苏朋的父亲把金铭带到四楼三号房间,房间不足二十平米,堆满了杂物,地上灰尘有巴掌厚;靠墙放着两张快要散架了的木床,旁边一张桌子,上面有一台古董级别的电脑;墙上贴着几张挂历,细看之下,日期竟然是上个世纪的。

苏老头面带歉意,假惺惺地说:“这房间已经多年没人居住了,平时也就堆放些杂物,安排你住在这里,有所怠慢,多担待着些!”其实他的言外之意是说:既然不指望你交房租,你还能要求什么样的好环境?

金铭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来打扫房间,在墙角桌下搜索出的杂物五花八门应有尽有,有女人化妆用的香粉盒、一本带锁的日记,甚至还有卫生巾之类,不过都已经发了黄。金铭把这些东西统统收拾进垃圾袋,去往楼下,扔进了垃圾桶里。回头要上楼,忽然犹豫了一下,又回到垃圾桶旁,把那本带锁的日记本捡了出来。

晚饭前他用手机给苏朋打了个电话,苏朋的疗程还没有结束,依旧在戒毒所里。

“什么,他把你安排到了403房间?那里、那里——”苏朋在电话里欲言又止。

“怎么,有什么问题吗?”金铭问。

“那里已经七八年没有住人了;以前那个房间里住着两个女学生,后来——”苏朋把话说了一半,便转过话题,“这样吧,我现在通知我爸爸,让他给你换个房间!”

“别、别麻烦了,”金铭连忙说,“这里环境挺不错,瞧,桌上还有一台电脑哩!”

“那是我八年前买的电脑,”苏朋笑着解释,“后来过时了,便把它扔在那里。——你接上电源试试,说不定还能用!”

金铭检查了那台电脑,吃惊地发现,电脑不仅硬件齐全,后面还插着一根网线。通上电源,“嘟”的一声,竟然启动了。——果然是多年前的配置,CPU是奔3的,内存64,98操作系统。金铭默然笑了笑,心想:这是一台具有考古价值的电脑。

到了晚上才发现,屋里的灯泡也不会亮,只好下楼买了一个换上,之后抱胸躺在床上,百无聊赖。

桌上放着那本带锁的日记本,锁已经生了锈,轻轻一扭,便断了簧。金铭打开日记本,一页一页地翻看着,起初漫不经心,后来表情渐渐凝重,最终由于吃惊,张大的嘴巴再也合不拢了。

他立即跳下床,来到一楼,找到了苏朋的父亲。金铭这样问:“我听苏朋说,先前403号房间住着两个女学生,其中一个是不是叫做文冰冰?”

苏父想了一会儿,回答说:“那是八年前的事情了,我怎么能记得清她们的名字?对了,她们都是附近那所艺术学校的学生,后来其中的一个女孩出了事——”说道这里,话语戛然而止,

金铭追问:“出了什么事?”

苏父显然有些慌张,搪塞道:“记不清了,记不清了,都是陈年旧事了!”

“天下间竟有这样的巧事?”金铭讶异不已,回到房间,仔细查看日记。——没错,日记扉页上就写着文冰冰的名字,字迹正是他非常熟悉的镌秀的小楷体;日期是2000年,那时的文冰冰只有19岁,还在附近“丽华”艺术学校里就读,日记里所记述的,也正是她在学生时期的一些经历。

金铭整理着思绪:八年前的妻子和她的一位同学租住了这个房间,而当初她遗留在这里的日记本,八年后的今天竟然被她的丈夫给发现了。——金铭先是为这样的巧合感到好笑,转而又想到物在人亡,不由险些掉泪。

床板吱吱呀呀,金铭翻来覆去睡不着觉,他下了床,打开那台电脑。硬盘里储存的都是早已过时的游戏,QQ等聊天工具也是旧时的版本。先前金铭见主机上连着网线,不知能不能上网。他尝试着登陆QQ聊天室,所发送的信号以光速在时空交错的网路中传输,几秒钟后,“嘀”的一声,登陆成功了。——金铭对电脑和网络并不十分了解,所以他也并不知道他已经触发了一件无比神奇的事情。

聊天室里一个卡通头标跳动起来,发信息的是一个昵称叫“红袅衣”的网友。——“嗨,你好吗,祝你周末愉快!”

金铭连忙笨拙地发送回复。“哦,我很好,你呢?”这时他忽然想到,今天是星期二,她怎么祝我周末愉快?

他察看了对方的资料,上面标注:女,19岁,职业是学生,地址是本市云台区,其余不详。金铭所在的位置便是云台区,于是他打字问道:“请问你在云台去什么地方?——我现在也在这里!”

“我在云台区翠柏路的一个网吧。——你去过那里吗?那里有所艺术学校,我是那里的学生!”对方回复。

“唉哟,真是太巧了,”金铭不由笑了,继续埋头打字,“我也在翠柏街。——嗯,在翠柏街十二单元,这儿是一座出租楼。——你所处的网吧在什么地方?”

“的确是太巧了!这个网吧距离你那里不足300米;你下了楼,向左拐,就到了!”对方打字的速度快多了,没等金铭回复,便又发来了信息:“哦,慢着;你刚才说你在12单元的出租楼里,那里的房东是不是姓苏?你租住的是几号房间?”

金铭不知她为何要问这些,简略地回答:“我住403号房。”

“少开玩笑了,你怎么可能住403号房间?”在文字之后,对方又附上了一个表示嗔怒的表情符号,接着又有一行字:“你这人太不老实了,我不理你了!”

金铭一头雾水,哭笑不得,问她:“你倒是说说看,我怎么不老实了?”半晌不见对方回复,一时金铭觉得无聊,正要下线,忽然又见那个“红袅衣”来信息了。

“我知道你是谁了,你别在我面前装神弄鬼,我知道你是谁!”

金铭觉得好奇,“你倒是说说,我是谁?”

“别给我装蒜了,王璐,我知道是你!你以为你改了个网名,就能骗过我吗?——懒得跟你说,你赶快来找我,我在网吧门口的电话亭那边等你!”

一番话更让金铭摸不着头脑,打字问:“我不是王璐,王璐是谁?”

对方只是复制粘贴最后的一句话:“懒得跟你说,你赶快来找我,我在网吧门口的电话亭那边等你!”

如此反复了好几次,金铭不耐烦了,便下了线。

金铭有吸毒史,神经组织受损,要依赖酒精的麻醉才能昏昏睡去。他来到街上,现在已经11点多,周围冷冷清清,幸好东边不远处有一家超市还在营业。他走近那家超市,发现门口有一个电话亭,电话亭破旧不堪,里面的话机上已经没有了话筒,看来已经废弃多时了。

金铭买了一瓶高度白酒,结账时问营业员:“这里附近是不是有个网吧?”

营业员想了想,摇摇头:“没有;最近的网吧距离这里也有七八里。你想去上网的话 ,最好出门打个的!”

金铭有点疑惑,心想:“刚才那个跟他聊天的女孩,究竟是在那里上网?”

临走时忽然又听那营业员说:“以前我们这家超市便是个网吧,后来被查封了,现在只好经营日用杂品!”

“你是说,这家超市以前是个网吧?”金铭不由站住了,回头问,“什么时候?”

营业员想了想,“记不清了,已经很多年了!——那时用的还是98操作系统!”

金铭出门时,特意记住了这里的门牌号:翠柏路27号。

回到出租楼,大门已经上了锁,苏父睡眼惺忪地出来开门,满脸的不情愿。金铭上楼前忽然想起一件事,回头向苏父问:“这幢楼的租户之中,有没有‘丽华’艺术学院的学生?”

苏父不耐烦地回答:“那所艺术学院早就迁到了别处,哪里还有什么学生?”

“什么时候,什么时候搬迁的?”金铭有点吃惊。苏父懒得回答,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。

昨晚喝了不少酒,次日直到中午,金铭才惺忪睁开双眼,扭头一看,床内侧有一本带锁的日记本,不由有些奇怪:昨天他明明把这本日记放进了抽屉里,难不成它长了腿,自行跑了出来?转而又想:说不定是自己酒后失忆,办了什么事,自己都不记得了。

金铭懒怠下床,百无聊赖之际,便又打开了那本日记。看了一会儿,忽然又有一个疑惑油然而生:昨天他曾仔细看过这本日记,他明明记得,日记里的记述结束于2000年的7月2日,余下的页面都是空白,而如今他又发现,日记里凭空又多出了一页文字,日期是2000年7月3日。

“这一页的文字究竟是谁写上去的?”金铭掐着鬓角,心下嘀咕,“抑或这些文字原本就有,只不过是我的记忆出了错?”

他仔细阅读那最后一页的文字,上面提到的一个人名他觉得有点熟悉。

“7月3日,周日,有风。——我和王璐决定下个学期搬回学校宿舍里居住。王璐近来的情绪很低落。昨天是周六,我邀她去上网,目的是想让她去散散心,暂时忘掉身边的烦心事,结果她没有去。放学之后她便回到住处,从下午一直睡到晚上,估计连晚饭都没有吃。将近十二点,我从网吧回来,忘了带钥匙,把嗓子都喊破了,她才从床上起来给我开门。我叫门的声音都惊动了楼下的房东。而王璐解释说,她睡前吃了安眠药,所以没有听到。后来我在她的抽屉里发现了整整一瓶安眠药。她近来失恋了,有自残倾向,她用烟头在自己胳膊上烙了好多伤疤。我真为她担心!

——以上是日记的正文,而在页边写下的文字,更让金铭大为疑惑。上面潦草而简略地写道:“昨天晚上有一件事情挺奇怪,我在网上遇见一个莫名其妙的网友,他说他也住在苏家出租楼403号房间——这怎么可能?开始我还以为是王璐改了网名,跟我开玩笑的。我说我在网吧外面的电话亭里等他,结果一直等到将近12点,也没有见到这个网友。——如果不是王璐,她会是谁呢?但是我敢确定,这个网友一定认识我和王璐,并且知道我们住在什么地方……”

金铭一遍又一遍地读着这最后的一段文字,心中的疑团象气球一样在膨胀。又过了一会儿,他嗖地一下跳下床,打开了桌上的那台电脑。

昨晚同他聊天的是一个名叫“红袅衣”的网友,她现在不在线上,但是硬盘里保存着他们的聊天纪录和聊天时间。

他惊诧地发现:对方发送信息时的日期,显示为2000年的7月2日23点;而他这里一切正常,日期为当前的2008年7月2日。

联系到那本日记,金铭更是糊涂得脑子都要裂开了:一本八年前的自己妻子的日记,竟然记述了昨天晚上他和一个网友共同经历的一些情景,这种情况实在有悖于常理。金铭坐在电脑前,百思不得其解。

整整一个下午,金铭都陷入了对亡妻的回忆之中。记忆中他印象最深刻的,便是他和妻子文冰冰第一次相逢时的情景。说来也巧,他们第一次相逢的时间便是在八年前,而地点,恰好便是云台区的翠柏街。

那时的金铭还是一个23岁的青年,刚刚大学毕业,夏天总是穿一件醒目的红色短袖衬衫,头发留得倍儿长,典型一副不良青年的形象。

大约也是在那一年的七月份,他的一个朋友在翠柏街的酒店里过生日,他应邀前去赴宴,不知道喝了多少酒,酒席散时,大家都已经东倒西歪。金铭踉踉跄跄来到街上,当时已经深夜十二点,四处冷冷清清。翠柏街不是主干道,很少有出租车经过,金铭只好一路步行。

经过一个电话亭时,他发现里面有个女孩在打电话。当时他还觉得有点奇怪:都这么晚了,这个女孩还孤身一人在大街上,不知道有什么要紧事情?更奇怪的是,那个女孩一边打电话,一边直盯盯地看着他,好像见了异类。

金铭上去向她打听:“在哪里可以叫到出租车?”

那女孩始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,半晌用手指指前方的十字路口。金铭刚向那边走去不远,忽然听见女孩在后面喊:“喂,你别去那边,哪里有危险!”这话莫名其妙,金铭没有理会。

果然走到十字路口,灾祸便降临了。——一辆瞎了眼的汽车急驶而来,把他撞了个正着。他一声惨叫,打着滚,摔出去两丈远。那辆肇事的汽车倒是挺机灵,见自己闯了祸,几乎没减速,就呼啸着逃之夭夭了。

金铭的左腿受了伤,剧痛使他惨叫连连。令他想不到的是,闻声而来向他伸出援助之手的,竟然是那个打电话的女孩。在昏迷之前,他看到了那个女孩清秀的面庞以及关切的眼神。

这个女孩便是金铭后来的妻子文冰冰。——金铭醒来的时候,发觉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而文冰冰依旧陪在他身边。医生走过来告诉他:多亏了这位姑娘;你要是晚来十分钟,这条左腿就保不住了。

当时文冰冰的表现非常奇怪,还没等金铭表示谢意,就一叠连声问他:“你是不是叫做金铭?”

金铭点点头,茫然地望着她。她又问:“你右手手背上是不是有块伤疤,是以前骑摩托车摔伤上的?”

金铭一头雾水,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
文冰冰也是一脸茫然,半晌却这样回答:“我遇上了一件奇怪的事情,我都不知道怎样向你解释!”

就这样,两人认识了。然后进入相恋期,最终顺理成章地步入了婚姻的殿堂。

结婚那天,文冰冰颇有感触地向丈夫说:“你知道吗,我这一生,注定是要嫁给你做老婆的!”

金铭觉得有点好笑,“何以见得?”

文冰冰表情深邃,幽然说道:“在我认识你之前,就有一个神秘的人告诉我:你未来的老公叫作金铭,就是你!”

“是吗,”金铭附和她说,“看来咱们的婚姻,是命中注定的!”

“嗯,你信也罢,不信也罢,反正这已经成为事实了!”——金铭发现妻子这时的神情颇为严肃,就像一个深思中的哲学家。

金铭家境一般,个人能力一般,工作收入一般,婚后的日子相当拮据。——不足三十平米的陋居,一日三餐都是粗茶淡饭,一年到头添不上几件新衣服;即便这样的条件,文冰冰也不以为意,满足感经常言溢于表。倒是金铭经常自愧不已,深恨自己不能给她带来更好、更富足的生活。

文冰冰有子宫方面的先天疾患,医嘱不宜生育,所以两人一直没有育子。婚后第六年,文冰冰怀了孕,这次她下定决心要保住这个婴儿,孕后数月都瞒着丈夫,直到胎儿成形。

生理病患不可抗拒,果然在分娩时便出了事故,不仅胎死腹中,连她自己的性命也没有能保住。

妻子在弥留之际曾向金铭说:“当初我嫁给你是命中注定,如今我先你而去,恐怕也是命中注定,但是无论如何,我都不会后悔!”

——对于妻子的回忆,只能导致金铭神伤心碎。他的耳朵里不断回响着妻子的那句遗言,心里却这样想:“如果这一切能够补救,能够挽回你的生命,我情愿当初不让你嫁给我!”

傍晚时候,苏朋忽然来到了这里。神态慌张,鬼鬼祟祟,估计是从戒毒所里逃出来的。他见到金铭仍住在403号房间,满脸的不愉快,问道:“你怎么仍旧住在这里,我父亲没有给你更换房间?”

金铭连忙说:“没关系,这里挺好!”

苏朋随身带着一瓶白酒,不由分说,给金铭倒了满满一杯。金铭嗜酒成性,自然来者不拒。不料苏朋自己不饮酒,却从怀里掏出一包“白粉”

金铭吃了一惊,忙向他说:“怎么,你还是没有戒掉?”

苏朋一脸无所谓,“都七八年的‘毒龄’了,想要戒掉,哪有那么容易?——罢了,早死早托生,反正我已经无可救药了!”

苏朋过足了毒瘾,举止似醉若痴,神志却还清醒。他向金铭问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让你住在这个房间吗?”

金铭摇摇头,听他又说:“8年前,曾有一个女孩死在了这个房间里;那个女孩是服药自杀,就死在你对面的那张床上!”

金铭吃了一惊,急忙问:“那女孩是谁,她为什么要自杀?”

苏朋眼中含着泪水,声音沉痛:“当年,她和这里房东的儿子有过一段恋情,后来她被他抛弃了;当然,这不能怨她太年轻,想法太单纯,主要的责任应该归咎于那个房东的儿子,当年的他,简直是个禽兽不如的人渣!——如果能够补救这一切,我情愿回到八年前,亲手把这禽兽给宰了,以免他坑害了那个女孩!——兄弟,我想,你应该能够猜得出,那个房东的儿子究竟是谁!”

金铭当然知道他说的就是自己的经历,但是此时,他胸中已经产生出了一个极大的疑惑,不由提高了嗓门,问道:“你说的那个女孩,她是不是叫做王璐?”

苏朋抬起头,表情惊讶,“你怎么知道她叫王璐?”

“她是不是还有个同室的朋友,名叫文冰冰?”金铭一叠连声问。

苏朋想了想,“是的,当年这里的确住这两个姑娘,都是那所艺术学院的学生,但是另一个的名字我记不清了!”

金铭回想着妻子日记本里的内容,接着问他:“王璐的死因,是不是由于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?”

“是啊,整整一瓶的安眠药!——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
金铭没有回答,前思后想,只觉得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怪异、太不可思议了。半晌又听见苏朋幽然说道:“王璐就是死于8年前的今天,也就是2000年的7月3号晚上。——对了老兄,不知你是否还记得,在2000年的7月4日,也就是王璐死后的第二天,本地曾经发生过一种奇特的天文景观!”

金铭摇摇头,疑惑地望着他,“什么样一种天文景观?”

苏朋说:“嗨,你还真是没有记性,也不知你究竟是不是本地人?——那一年7月4日早晨,天上出现了两个太阳,一个在东边,一个在西边;而到了晚上,天上又出现了两个月亮,同样一个在东,一个在西。——当年全国的报刊都报道了这个天文现象,难道你就毫无印象?”

金铭猛然记起,确实有这回事儿。

苏朋走后,金铭在狭仄的室内踱来踱去。他的思维一度陷入了混乱,几个相互关联的日期和时间在他的头脑中纠缠不休:昨天晚上,他和一个叫“红袅衣”的网友进行聊天,而这次聊天经历,却记录在八年前自己妻子的日记本里;这本日记同时也透漏了王璐当年要自杀的种种迹象,而就在刚才,金铭却又从苏朋那里得知,王璐自杀的日期便是在八年前的今天……

种种不可解释的现象,仿佛是在向他暗示着某种天机,某种由于上帝的失误而泄漏的天机!

同时金铭也明白,昨晚和他聊天的那个网友究竟是谁,这是一切问题的关键!

金铭打开电脑,登陆聊天室,一直等到晚上,网友“红袅衣”终于上了线,同时也发来了信息。

金铭的心脏狂跳不已,他再次查证了对方的发送信息时的确切日期:2000年7月3日21点32分。但同时,金铭也明白:这种现象也有可能是对方电脑系统出了故障所导致的。于是他打出如下一些文字:“你是不是叫文冰冰,附近‘丽华艺术学校’的学生;你有一个同学叫王璐,你和她住在翠柏街12号苏家出租楼里,房间号是403?”

对方粘贴出一连串表示惊讶的符号,然后打字:“你究竟是谁,我的情况你怎么了解得这样清楚?——昨天晚上我就怀疑你了,你快说你是谁,怎么认识我的?——不然我报警抓你!”

这时,金铭感到脑子里有一种眩晕感,半天缓不过劲来,打字时双手直哆嗦。“你老实告诉我:你那里现在的年份是不是2000年?”

“是啊,难道你那里不是?呵呵呵!”

如果她不是在撒谎,那么金铭可以确定的事实就是:世界乱套了,时间乱套了,一切事物的秩序也乱套了!——通过一台电脑,他竟然和八年前自己的妻子取得了联系!这是不是意味着,接下来发生的事情,将会更加疯狂?

“告诉我,你究竟是谁,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?”对方发来信息。

金铭回复:“如果可能,我现在需要同你见上一面!——至于我是谁,那无关紧要,就算说了你也不信!”

“好吧,我在网吧外面的电话亭里等着你,不见不散;希望你不要再次失约!”

金铭忽然想起了昨晚的经历,于是便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留给了她,补充道:“如果见不到我,就试着拨打这个号码!”

——一个人究竟有没有可能回到从前,和已经亡故的亲人相会?这个问题,金铭已经不去考虑了。他一路飞奔,向着约定的地点赶去。8年前,翠柏街27号是个网吧,门外有个磁卡电话亭,如今店面已经成了超市,电话亭也早已废弃不用了。金铭来到这里,并没有见到8年前的妻子,超自然的现象并没有在眼前发生。——超市里正在营业,大路上车来车往,在真实的世界里,一切都按部就班。

等了几十分钟,金铭已经彻底绝望,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患上了精神病什么的。同妻子见上一面的激情刚刚被点燃,现在再也难以平复,他这时已经泪流满面,他仰望天穹,向上苍祈祷:“上帝啊,这个故事既然有了一个疯狂的开头,你为什么不让它继续疯狂下去呢?”

不久,奇迹发生了,金铭身上的手机发出震动。那起来接听,对方那银铃一般的嗓音让他泪如雨下——“喂,怎么回事儿,我在这里等了你几十分钟,怎么仍没有看见你?”

——千真万确,那是妻子的声音,这声音穿越了时空,真真切切地回荡在金铭耳边。金铭此时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,竟然像个孩子似的哽咽起来。

“你哭了吗?——嘿,你倒是哭什么?说话呀,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?——你这个人太奇怪了!”

“这么说,你现在也能听得到我的声音?”金铭嗓音已经变得嘶哑起来。

“当然能听到了,但是看不见你这个人。——我现在就在电话亭里,你在哪里?”

那个电话亭距离金铭不足十米,而那个打电话的人,却同他相隔八年的时间。“听着,我接下来所说的话,你会觉得很荒唐,但这都是千真万确的。”金铭绞尽脑汁地整理着自己的思绪,语气迫切而悲伤,“我叫金铭,我是你未来的丈夫;我这里的日期是2008年的7月3日。我不知道这种时空错乱现象究竟意味着什么,但是我相信,这一定是上帝亲手创造的一个奇迹!”

对方显然听不懂他的话,“你这个人说话怎么不着调?我还没有男朋友,哪来的丈夫?——不跟你胡扯了,我用的是王璐的电话卡,卡上的钱就快用光了!”

“慢着,别挂电话!”金铭忽然想起苏朋今天下午告诉他的话,8年前,王璐在403号房间自杀,日期便是7月3号夜晚。“王璐呢,她现在在哪里?”

“她在出租屋里,一整天她都在睡觉。她今晚不让我回去,我打算在网吧里玩通宵!——她近来总是精神恍惚,做事说话不着调,傍晚她把我从家里赶了出来,还说:今晚你别回来了,看见你就烦!——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?”

“她要自杀!”金铭在这边惊叫,“她要在今晚上服药自杀!——你快回去,说不定还能阻止她!”

那边同样惊呼了一声,“你这人说的话又怪异又可怕,但是我宁可信其有,我现在就回家去!——顺便说一下,你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,我不会忘记你的!”

“啪”的一声,电话挂断了,金铭看了看表:23点35分,那边应该是同步的这个时刻。他心想:但愿她能拯救她的同伴。

手机上有来电显示,刚才通话的号码是6672251。金铭来到那个电话亭,机座虽然已经损坏,但上面印有本机号码,他仔细看了看,果然是6672251。

他在电话亭里久久不愿离开,不断地深呼吸着,希望能够嗅到8年前妻子在这里留下的气息。

金铭躺在床上,没有开灯,窗外悬着一轮明月,403号房间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模糊而不真实。金铭默默地思索着:

一个人如果能够回到过去,那么他需要补救的事情会有很多,比如:修改彩票号码、及时抛售股票、重填高考志愿,甚至回去重新投胎等等;如果都能够实现,那么这个世界就再无缺憾了。但是,改变命运并不如悔棋那般容易,人生讲究落子无悔,不管你走的那一步是好棋还是错着,所造成的后果,无论如何是赖不掉也逃不脱的……

但是今天晚上仿佛并非如此,金铭试图让自己的妻子改变过去,如果她真的拯救了王璐,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?——今晚上所改变的一个棋子,以后会不会影响整个命运的棋局呢?——金铭喝了不少酒,大脑异常活跃,思想甚至已经上升到了哲学的层次。

第二天早晨,阳光格外充足。金铭起了床,通过窗口,看到楼下人头攒动,好像出了什么事故。金铭顾不得洗漱,忙跑到楼下。

街上聚集了好多人,都仰着脖儿梗向天上看,有的人还拿着相机,频频拍照。金铭抬头观望,顿时也惊呆了:天上出现了两个太阳,一个在东边,一个在西边,仔细观察运行轨迹,可以发现它们正在互相靠拢。

有群众议论道:“这种情况8年前就出现过一次,谁还记得是哪一天?”

有人附和:“也是7月4号,是2000年的7月4号;后来气象学家说:这是由于大气层反射所造成的!”

“这不希罕,天上出现四个太阳的情况我都见过!”

“嘿,莫非你是外星人,在外星球见到的?”

地面承受着双重的炙烤,几十分钟后,大家都看得疲惫了,于是纷纷散去。金铭也回到住处,这才发现,自己出门时把钥匙给锁进屋里了。房东那里有备用钥匙,金铭只好又来到楼下。

房东苏老汉并不在自己屋里,里面有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,正在整理房间。她告诉金铭:房东今天早上出远门了,出租楼暂时由她照管。

金铭说明了情况,那女人一边从抽屉里取钥匙,一边问他:“你住那个房间?”

金铭如实回答了。

“哦,你住在403号房?”那女人微微露出一些笑意,“我原本打算把那个房间装修一下,然后改成一个书房;现在既然被你租住了,那就算了!”

她找到了钥匙,领金铭上楼。金铭问她:“你和房东是什么关系?”

“哦,怎么说,他是我公公;”这女人说话和随和,“ 我刚从外地回来,凌晨一点钟才下的飞机。——对了,今天凌晨我在下面叫门,有没有打扰到你们?”

“没有,反正我是没有听到!”金铭随口回答,蓦然心里产生了疑惑:她说她是苏家的儿媳,莫非除了苏朋,苏父还有一个儿子? 她开了房门,两人一同进入房间。

“和八年前比起来,这个房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!”这女人的语气颇为感慨,她指着墙上一张2000年的挂历,又说:“瞧,这还是我当年亲手贴上去的,竟然保存到现在!”

金铭吃了一惊,脱口问道:“怎么,八年前你在这里居住过?”

“是啊,”她笑靥如花,“当初我就是在这里遇见我老公苏朋的!”

“什么,苏朋是你的丈夫?”金铭猛然提高了嗓门,“告诉我,你是谁,你叫什么名字?”

那女人耸耸肩,对他表示不理解,并没有立即回答。

金铭思忖了一会儿,甚至对自己的想法都有点恐惧,他盯着对方说:“王璐,你是不是叫做王璐?”

那女人点点头,目光疑惑。

“天哪,世界果然乱套了,”金铭掐着鬓角,思考良久,接着自言自语一般说道:“让我想想,让我想想:八年前的那个晚上,文冰冰得到我的提醒,及时回到这里,拯救了王璐,命运的格局就此发生了改变,王璐活了下来,一直到现在,并且和苏朋结了婚……啊,听上去这是多么荒唐啊,可是事实就是如此,就像现在天上悬着两个太阳,若非你亲眼见到,怎么会轻易相信……”

这番言语若同梦呓,王璐睁大了眼睛,不知所措。

金铭好容易稳定住自己的情绪,急切地问她:“八年前你在这个房间里,曾经企图要自杀,后来发生了什么情况?”

“你怎么知道这回事儿?”王璐更加吃惊了,“嗯,让我想想;那天晚上我确实服用了整整一瓶安眠药,后来我的室友及时回来,把我送进医院;当时多亏了她,否则我性命难保!”

“你的那位室友,她是不是叫做文冰冰?”

“天哪,你怎么什么都知道,你究竟是谁?”

遇上如此怪诞的事情,让金铭如同坠入了幻梦之中。他心里说:“或许,我可以称得上是你的救命恩人!”这时,他又想起了一件事情,“你是什么时候嫁给苏朋的?”

“我们结婚已经五年了!”

“那么,苏朋现在在哪里?”

“他在本市的一家戒毒所里!”

王璐走后,金铭立即拨打了苏朋的手机,但是服务器提示是空号。于是他又拨打了戒毒所里的固定电话。工作人员回复:“您要找苏朋苏医生吗?请稍等一会儿!”

金铭张大了嘴巴:苏朋什么时候变成了医生?

有人接了电话,果然是苏朋的声音。

“我是金铭,你听不出我的声音了么?——怎么,难道你的命运也改变了,你什么时候成了一名医生?”

“严格来说,我是一个精神病辅导师,负责戒毒人员的心理治疗。——对了,您是谁,您有什么事?”

“哈,你是个精神病辅导师,这正好,这里有一位神经病需要帮忙,他急需要有人向他解释一下:现在究竟是他自己发了疯,还是身边的这个世界发了疯,哈哈哈……”现在已经快要正午,窗外的两个太阳即将在天空中央并合。格外的阳光照在金铭身上,他觉得自己将要崩溃了!

从中午到现在,桌上的电脑一直开着。金铭在屏幕前默默地守候着,他深信,奇迹的程序一旦被上帝所启动,就一定会持续运行下去,直至产生出一个结果。——但是,这究竟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呢?

下午两三点钟,聊天室里“红袅衣”的头像激活了,金铭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,对方就已经发来了信息:

“是你吗,金铭?——昨晚实在是太惊险了,如果我晚回去半个小时,就只能见到王璐的尸体了。——她现在在医院里,已经洗了胃,医生说不久就能出院!——昨晚多亏了你的提醒!你在哪里,我想要见见你!”

看来,文冰冰依旧不相信他们两人并不是处于同一个空间之内。金铭想了想,这样回答:“如果条件允许,你可能会见到8年前的我。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来联系那个时代的我!”

“你说的话总让人感到费解!——对了,你说你是我未来的老公,那么我问你,我是怎么嫁给你的,而我后来又怎么样了?”

看到这个问题,金铭蓦然打了个寒颤:文冰冰如果嫁给他,将会在七年后死于难产;——这便是命运的正常进程。

金铭犹豫着没有回答。这时,文冰冰又发来了信息:“我要去学校了。今晚我还要来网吧上网,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,不是在网络上,而是在现实中!”

两个太阳在正午的天空中并合之后,就再也没有分开过,沿着亘古不变的轨道,仍向西边滑落。

金铭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。当年“丽华”艺术学校就在附近,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工厂,大门紧闭着,当年学生们来来往往的情景已经不复存在。路过翠柏街27号,金铭在那个废弃的电话亭旁停住了。他蓦然想起,8年前他和文冰冰在这里初次相遇时,正好是7月4日的夜晚。

他闭上双眼,竭力让当晚的情景在脑海里重现:当时已经将近12点,他从酒店里出来,醉醺醺地走过这个电话亭,看到有个姑娘在这里打电话;然后他继续向前走,在十字路口那边出了车祸,不久,文冰冰赶到了那里,向他伸出援助之手……

想到这里,金铭匆忙回到住处,在电脑上给文冰冰留言:“我们终于可以见面了,就在你那里的今晚;不过你见到的,将是8年前的我,我那时还不认识你。——今晚不见不散!”

也许是受到了不明天文现象的影响,晚饭后云台区忽然断了电,整条街道陷入黑暗之中。不一会儿又刮起了大风,天气虽然依旧晴朗,但是温度骤然降低了十度。七点半之后,街上便冷冷清清,商店也都关了门。唯有金铭急得团团转:没有电源,无法启动电脑,也就不能通过网络再次联系到文冰冰。

将近午夜,风忽然停了,天上一轮圆月格外皎洁。不久,奇特的天文现象再次出现了:天穹中的月亮渐渐分裂成两个,一个向东,一个向西,间距逐渐在扩大,和白天那两个太阳的运行轨迹恰好相反。

金铭敬慕地仰望着天空,心想:“这个世界一定是患上了间歇性癫狂症,眼前的天文景观,以及近来不断发生的时空错乱现象,就是一个凭证!”

就在这时,金铭的手机响了,来电显示是6672251,急忙按下接听键,果然传来了文冰冰的声音。

“怎么回事儿,我看了你在网上的留言,你说我们今晚可以见面,可是现在你还没有到来,莫非又要爽约?”

“今晚不会了。不久后你就会看到我了!——嗯,让我想想,我当时穿着一件红色衬衫,刚喝了酒,步履蹒跚——”

金铭坐在房间里,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着当年的情景。

不久,听见文冰冰在电话里尖叫:“我看到了,我看到了,从西边走来一个穿红衣的男人,那是不是你,对了,你还有没有其他的什么标志?”

金铭想了想,回答:“上高中时,我骑摩托车摔了一跤,右手手背有块伤疤!”

“哎哟,那个男人正在向我这边走来,——你等会儿,他已经到了我身边,他好像有什么话要问我!”

过了一会儿,金铭听见文冰冰又拿起了话筒,“原来他是在向我问路,他问我那里可以拦到出租车。”

“他是不是向十字路口那边去了?”金铭这样问,同时心想:“没错,如果不出意外,那个8年前的‘我’,一会儿将会在那里同一辆汽车相撞!”

“是啊,他快走远了,他走路的样子摇摇晃晃!”

金铭忙向她说:“你快叫住他,让他别往那边去了,那边很危险!”

又过了一会儿,金铭听她无奈地说:“他不听,已经走远了!”

“啊,看来我命中难逃此劫!”金铭苦笑着说。不久,他果然从电话里听到文冰冰的尖叫声:“哎哟,不好,我看到那边有车祸发生,那个男人被车撞了,看来情况不妙,我要去看看他,我挂电话了!”

“慢着,慢着,别挂电话——”金铭早已经被这种时空错乱现象弄得痛苦不堪,他用手绞着头发,拼命整理着头脑中紊乱的思绪。“让我想想,让我想想,”他象是在自言自语,又象是在说梦话,“事情似乎并没有产生改变,接下来的情况是:你救了我,然后我们相爱,结婚;婚后由于我的无能,而让你一直过这拮据的生活……”

“你究竟在说些什么?你要把我急死了!听——那个人在惨叫!”

“别理会他,你只需听着,”金铭在电话里的声调同样痛苦不堪。他继续自言自语:“——没错,婚后生活上的拮据也许并不算什么,可是未来呢?未来的路程充满了凶险,七年后你将死于难产;——嗯,在这里我仿佛又一次看到了你弥留之际在病床上的痛苦挣扎……不,这不是你应该得到的结局,你应该活下去,而现在,正是改变命运最佳契机!”

“你究竟在说什么呀?”

一番自言自语之后,金铭已经泪流满面,他斩钉截铁地向文冰冰说:“听着,别去理会那个出车祸的男人,千万别去救他!”

“那我现在该怎么办?”

“挂上电话,径直回到你的住处!”

“那男人呢,他要是死了怎么办?”

金铭心里登时咯噔了一下:是啊,如果那时我死了,现在的我还会不会存在?但是他已经下定了决心,这样回答:“如果用我过去的死亡,能够换取你未来的生命,那么我觉得,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!”

不久后,电话自行挂断了,超越时空的对话就此宣告结束。

金铭默默地看着窗外的月亮,心中所感受到的,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……

收尾

这一宿,金铭平稳入睡,第二天,太阳照常升起,但是等他醒来时,现状已经有所改变。

他下了床,身体还没有挺直,便一个趔趄扑倒在了地面上。起初还以为是意外失足,再次努力要站起来的时候,他才发觉,自己的左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劲了。——膝盖以下,小腿骨胳严重扭曲,肌肉萎缩,看上去就象已经残疾了好多年。

金铭目瞪口呆,挣扎着站起来,终于适应了这一瘸一拐的行走方式。

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?”金铭自言自语,“让我想想,让我想想;嗯,回到八年前的那次车祸中,如果文冰冰没有及时相救,自己便很可能落下个终身残疾!——看来,昨天晚上文冰冰果然听从了我的话,并没有救我,于是改变了命运的轨迹,造成了目前这种残酷的现状!”

“这就是代价,这就是结局吗?”金铭瘫坐在地上,茫然四顾,欲哭无泪。

下午,苏朋回到了这里,他和金铭在走廊上相遇了。按照目前的现状,苏朋并不认识他。两人擦肩而过,忽然苏朋转过身来叫住了他:“我觉得你很面熟,我们以前是不认识?”

金铭苦笑不已,不知如何回答。

“让我想想,”苏朋皱眉思索,“我记得在八年前的一个晚上,有一个男人在十字路口那边出了车祸,当时我恰好路过那里,便把他送进了医院。——实在可惜,医生说如果再早来几十分钟的话,那人的左腿就保住了!——那个人是不是你?”

金铭几乎哑然失笑,他讽刺地想:上帝安排得挺妥当,上帝并没有让他在那次车祸中死去,而是让人随后救了他,而救他的人,竟然是苏朋!

这时,苏朋忽然递过来一张名片,说道:“我看你一个残疾人,也挺不容易;这样吧,我们单位要招聘一个保洁工,并不拒绝残障人士;如果你有兴趣的话,下午可以到那里去应聘。——就说是我推荐的,准能被聘用!”

起初,金铭在苏朋的推荐下,才来到了这个地方,如今故事的结局,仿佛又以某种形式回到了起点,这真有趣!——金铭不无讽刺地想。

他接过名片,依旧站在那里,许久没有任何反应。

下午,金铭收拾了行李,依照苏朋的指示,去往戒毒所应聘保洁工。

公交车上很拥挤,他刚上去,便有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给他让了座。起初他还觉得有点纳闷,后来恍然大悟:自己如今已经成了一个残废,理应受到如此的关照!

坐上去不久,忽然听到后排传来一个声音:“老公,你到这边来!”

声音很熟悉,金铭立即回过头去,一张久违的面孔出现在眼前,正是文冰冰。一阵眩晕感从金铭的头顶传遍全身。

“是你吗,文冰冰?”金铭简直不知道怎么开场白,“你没有死,——你也活过来了?你的命运也改变了吗?”

文冰冰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,一双大眼盯着金铭,神情疑惑: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,我们以前认识吗?”

“我是金铭,你不记得我了吗?”金铭的眼中依旧充满着热望,“我是你的丈夫呀!”

这时,一个男人挨着文冰冰坐下了。文冰冰将怀中的婴儿递给那男人,同时向金铭说:“你一定认错人了,这才是我的丈夫!”说着,她依偎在那男人的怀里,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。

公交车停在了一个站口,那对夫妇起身要下车,走到门口,文冰冰停住了,回头看着金铭:“你刚才说,你叫做金铭?这个名字我很熟悉!”

虽然是夏天,金铭却觉得浑身冰凉。他现在所能感受到的,是一种至深的酸楚。他甚至都不愿抬头看她,因为只要一抬头,不争气的泪水就会滑眶而落。

文冰冰见他不说话,只好转身下了车。金铭依旧不死心,趔趄着追到车门口,恰好听见了文冰冰对她丈夫说的话,“我以前是不是给你说过:8年前,我在艺术学院上学的时候,曾经在网上遇到一个网友,他口口声声说,他就是我未来的老公,对了,他的名字就叫做金铭……”

汽车启动时行得很慢,透过车窗,依旧可以看见文冰冰纤弱的背影,她一步一回头,仿佛对那段在时空中纠缠的爱恋,依旧保留有一丝记忆,投向这里的目光无比惶惑,无比凝重。

金铭依旧趴在车窗前,泪水已经汨没了他的脸庞。汽车渐行渐远,越来越快,不久,妻子的身影,连同那段刻骨铭心的回忆,都呼啸着离他远去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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